AI 挑戰央行與職場秩序!從華府到北京、從 Claude Duet 到 Muse 的新一輪權力洗牌

CMoney 研究員


生成式 AI 正從兩個方向同時衝擊全球:一端是央行決策與就業市場,另一端是個人與企業工作流程。從 IMF、BIS 與中國央行對 AI 風險的密集討論,到 Anthropic、Meta、OpenAI 火拼「個人 AI 助理」,金融穩定、薪資談判與白領職涯規則正被重寫。

人工智慧不再只是科技公司的戰場,而正快速滲入全球貨幣政策與白領工作現場,形成一股重新分配資本與權力的「雙軌風暴」。近期在亞洲登場的國際貨幣基金與世界銀行年會,以及上海外灘金融峰會(Bund Summit),一反以往單純討論利率與通膨的傳統,把 AI 對經濟與金融秩序的衝擊拉上核心議程,顯示各國央行已意識到,下一輪景氣循環與資本市場震盪,恐怕都綁在這波技術變革上。

在曼谷舉行的 IMF-World Bank 年會上,美國聯準會(Federal Reserve)主席 Kevin Warsh 罕見以「正向經濟衝擊」來形容 AI,並直言這股力量可能「從根本上」改變貨幣政策運作邏輯。他透露,聯準會已計畫 11 月在灣區舉行關於生產力與就業的聽證會,並設立專責 AI 小組,顯示決策層不再把 AI 視為邊陲議題,而是影響利率路徑與就業結構的關鍵變數。

與此同時,在北京的金融街論壇上,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Pan Gongsheng)在主題演講最後一段,也把焦點放在 AI。他表示,央行將評估 AI 對經濟與金融體系的影響,並強化對 AI 產業的金融支持,同時推動 AI 在金融場景的應用。從華府到北京,兩大經濟體的貨幣當局罕見在同一時間點,對同一技術釋出高度關注,反映的是全球資金流向與金融監理思維正在同步重塑。

在上海外灘金融峰會上,中國金融四十人論壇(CF40 Institute)院長 Guo Kai 坦言,「AI 對全球經濟、就業、中國,甚至一切的影響」,已是會場上央行官員與學者討論的頭號議題。前美國聯準會副主席 Donald Kohn 進一步點出,AI 的陰影已悄悄進入工資談判現場。他指出,在美國經濟接近充分就業、需求仍算強勁之際,名目與實質薪資仍持續放緩,部分原因可能是勞工擔心自己的工作被 AI 取代,而在加薪訴求上更為保守。

Kohn 預期,在瑞士巴塞爾的國際清算銀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BIS)即將召開的央行與監管會議上,AI 對就業與勞動市場的衝擊將成為重要議題。這透露出一個核心矛盾:AI 理論上能提高生產力,讓央行有空間在不推升通膨的情況下容忍更強勁的成長,但若勞工因恐懼被取代而壓抑薪資,短期內反而可能壓低通膨與消費動能,為貨幣政策判讀帶來新的不確定性。

對亞洲而言,風險更不只是本地就業問題。IMF 亞太部副主任 Sonali Jain-Chandra 在圓桌會議上示警,從印尼到中國,許多經濟體深度參與 AI 相關的供應鏈,一旦全球 AI 投資或需求出現下滑,這些國家的出口與製造業將首當其衝。因此她呼籲各國政府趁景氣仍具韌性時,預先建立財政與外部平衡「緩衝」,以免未來 AI 風潮降溫時,政府缺乏政策空間因應。

然而,從另一個維度來看,AI 投資的「降溫風險」也未必必然導致實體經濟劇烈衰退。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所長 Adam Posen 便指出,雖然外界擔心美國 AI 巨頭獲利放緩會拖累全球,但目前世界經濟展現出超乎預期的韌性。他以 1987 年與 2000 年為例,認為即便未來市場出現針對 AI「巨量運算商」(megascalers)的股價修正,獲利很可能只是從 AI 核心公司轉向鄰近產業,對實體經濟的實際傷害未必如想像中巨大。

與宏觀層面的憂慮相呼應,微觀端的 AI 競賽同樣正進入白熱化。AI 新創 Anthropic 近期宣布推出預覽版「Claude Duet」,主打為中小企業與專業工作者打造「工作型 AI 代理人」。官方介紹指出,Claude Duet 能主動發送每日簡報、串聯多個應用程式,從建立儀表板、排程會議到製作財務預測一手包辦,並在執行前回報使用者確認,被定位為「會主動來找你、在你離開時仍持續工作」的數位同事。

這項產品直指目前市場上由 Meta Platforms(META) 與 OpenAI 主導的「個人 AI 助理」戰場。Meta 上月推出「Muse」個人 AI 代理人,短時間內衝上蘋果 App Store 排行前段,執行長 Mark Zuckerberg 透露,短短一個半月,美國與加拿大已有逾一千萬人設定 Muse 代理人,強勁的用戶成長更推動 Meta 在 9 月交出 2022 年以來華爾街表現最佳的一個月。OpenAI 則在開發者大會上發表「Dots」這類「永遠在線」的 AI 代理人,鎖定企業與消費市場雙重應用。

相較之下,Anthropic 強調 Claude Duet 聚焦在職場場景,對於訂票等私人雜務並不特別強項。公司坦言,Duet 仍在早期階段,可能會誤判訊息線索或錯估事件緊急程度,目前僅開放 Pro 與 Max 訂閱用戶預覽,並設有候補名單,未來可透過獨立 App 或 Claude 官網使用。隨著 Anthropic 與 OpenAI 持續在企業市場互相較勁,Meta 也豪擲鉅資重塑 AI 佈局,這場代理人戰爭不只是產品之爭,更牽動著辦公室裡誰說了算:是人類經理,還是「懂你系統」?

從央行的角度來看,這股代理人浪潮意味著白領工作的內容與生產力衡量方式將被重寫。當 Claude Duet、Muse、Dots 類工具開始負責整理簡報、管理排程、甚至草擬財務預測,統計數據中所反映的人均產出可能大幅提高,但實際的就業安全感卻未必同步上升。這有可能導致勞工在景氣擴張期也不敢積極爭取加薪,進一步壓抑工資成長,扭曲傳統菲利普曲線等宏觀模型的預測力,使央行在判讀通膨與薪資螺旋時面臨更多盲點。

值得注意的是,對許多深度參與 AI 供應鏈的亞洲經濟體來說,AI 代理人革命也是一把雙面刃。一方面,伺服器、網通、半導體與雲端服務需求大增,為像 NVIDIA(NVDA)、Microsoft(MSFT) 等相關企業創造龐大訂單外溢效應,帶動區域出口;但另一方面,若全球企業在導入 AI 代理人後開始提高投資報酬門檻,後續硬體擴張步伐放緩,將直接反映在亞洲製造業景氣上,成為 IMF 所警告的「AI 投資循環風險」。

綜合宏觀與微觀層面的最新訊號,可以看出 AI 正從「被炒作的題材」轉變為實打實影響利率、薪資與資本流向的結構性力量。未來幾年,央行在會議紀要中勢必更頻繁提及 AI 對生產力與勞動市場的影響,科技公司則將在代理人產品上持續加碼,試圖鎖定企業與個人工作流程。真正的關鍵在於,政策制定者能否在為創新留出空間的同時,預先為可能出現的投資降溫與就業不安建立安全網。AI 革命不會停下腳步,但制度是否跟得上,將決定這波技術浪潮究竟帶來的是長期增長,還是一場難以收拾的金融與社會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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