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卡、AI晶片與利率三重夾殺:美國消費金融風險正在累積?

CMoney 研究員


美國零售銷售成長放緩、信用卡餘額飆升、能源與AI帶動的通膨壓力仍在,聯準會官員釋出升息訊號之際,消費支出愈來愈依賴高所得族群與信貸槓桿,顯示美國消費金融體質正面臨結構性考驗。

美國最新零售銷售數據顯示,消費者雖仍持續買單,但腳步明顯放慢,在高通膨與利率走高的環境下,愈來愈多家庭改以信用卡與縮減儲蓄來維持支出。這種「撐著買」的局面,正與能源價格上漲、人工智慧投資推升電子產品成本以及聯準會偏鷹派的利率路徑交織成一張複雜的消費金融風險網。

根據美國商務部最新報告,10月零售銷售月增0.2%,明顯低於9月的0.8%強勁成長。雖然數字符合市場預期,但細項顯示動能已有降溫跡象。汽車及零件經銷商銷售在10月下滑1.6%,前一個月才剛上升1.3%;家具與家飾店銷售減少2.3%,服飾與配件店也下降0.7%,僅線上零售商還維持1.2%的成長。整體來看,消費者對耐久財和高單價商品的支出開始縮手。

若排除汽車、油品、建材與餐飲等波動較大項目,被視為最貼近個人消費的核心零售銷售10月成長0.6%,優於原先預估的0.4%,且較9月修正後的0.5%再加速,顯示部分民生消費仍具韌性。第三季整體消費支出年化成長率達3.8%,帶動GDP以3.4%的速度擴張,經濟表面看來仍相當健康。然而,在價格持續上升情況下,這樣的成長有多少是靠槓桿撐出來,是市場愈來愈在意的問題。

通膨壓力並未確實消退。能源價格走高不僅推升加油站銷售,還連帶讓機票、公共運輸與運費全面反彈,勞工部最新資料顯示,10月食品雜貨價格再漲0.4%,在多年漲勢之後,對一般家庭來說是相當沉重的額外負擔。更關鍵的是,龐大人工智慧投資帶動晶片價格走高,連帶推升筆電、手機等消費性電子商品成本,讓科技產品不再是「便宜升級」的選項,而成為通膨的一部分。

在可支配所得遭侵蝕的同時,美國家庭的財務緩衝正在變薄。政府先前公布,9月經通膨與稅務調整後的家庭可支配所得下滑0.3%;儲蓄率則跌至近四年低點,顯示民眾不僅存得更少,還開始動用原本的「老本」來應付支出。PNC Financial經濟分析主管Brian LeBlanc指出,活躍帳戶的信用卡餘額正以年增逾9%的速度攀升,是疫情前以來最快的增長。

更細看結構,年長且較富裕的家庭,因受惠股市累積資產,仍有能力吸收物價與利率上升的衝擊;相對地,年輕族群儲蓄緩衝較小,只能愈來愈依賴信用卡。TransUnion全球研究主管Charles Wise表示,受訪的1.785億名持有信用卡的消費者,其信用卡未償餘額已達1.17兆美元,較去年同期成長5.1%。雖然嚴重逾期率目前仍持平,他認為「消費者在邁入假期旺季前仍是有紀律的借款人」,但在利率可能再度走高的情況下,這樣的紀律能維持多久,存在變數。

貨幣政策面,聯準會官員的最新談話更加劇市場對「高利率不退」的擔憂。聖路易聯邦準備銀行總裁Alberto Musalem在阿根廷演說表示,為讓實質政策利率在2027年春季前「穩健」落在2%至2.5%區間,他預期還需要100至150個基點的升息,意即名目利率可能升至4.75%至5%。他強調,無論是總體或核心通膨都仍高於3%,且上漲範圍廣泛,若聯準會不再行動,較高的通膨將持續存在。

Musalem指出,最新的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PCE)顯示,9月商品通膨在能源推動下有加速跡象,服務價格則「黏著」在3%以上,價格壓力尚未真正舒緩。他同時認為,現在出手升息、趁通膨預期仍相對穩定,有較大機率在不重創就業與成長下控制物價,並稱目前消費支出沒有顯著放緩,就業市場仍「穩定且平衡」,非農就業在近一年持續高於維持低失業率的關鍵門檻。

在這樣的環境下,支付與金融基礎設施也面臨轉型。聯準會理事Christopher Waller在紐約The Clearing House年會上表示,央行將持續透過核心支付與清算基礎建設支持金融科技等「負責任創新」,但也強調傳統金融管道與央行貨幣在維持整體支付體系信任上仍不可或缺。他指出,市場可以在數位資產與新平台上創新,但系統底層仍需要中央銀行提供的穩定錨定點。

除了眼前的支出壓力與利率風險,美國政府也在嘗試改善長期財務韌性。財政部與國稅局宣布發布最終規則,要求企業、學校與非營利機構,依SECURE 2.0法案要求,將員工自動納入401(k)、403(b等延稅退休儲蓄計畫。規則規定,覆蓋的退休計畫必須以至少3%的提撥率自動扣款,且每年提撥比例至少提高一個百分點,直到達到10%至最高15%的範圍,員工仍可自行調整或選擇不參與。財政部此前估計,這些自動納入措施在2023至2032年間,可為美國退休儲蓄平均增加42億美元。

從短期消費到長期儲蓄,美國家庭財務正站在十字路口:一方面,勞動市場與高所得族群的支撐力,讓零售銷售得以勉強維持成長;另一方面,通膨、AI與能源帶動的成本壓力,加上利率可能再升,使依賴信用卡與降低儲蓄的模式隱含風險。未來若股市再度波動、或利率如部分聯準會官員預期般升到更高位置,目前仍「穩定」的逾期率與消費動能,是否會開始出現斷層,將是投資人與政策制定者必須密切關注的關鍵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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